📮訂閱《保持通話》 對話式電子信

親愛的家瑜， 週一的清晨，看著信箱冒出這封信的標題，嚇了一大跳。不像往常一樣，我們總是先和彼此交換信件後，才把信寄給所有人。 但似乎又不那麼意外。 驚詫、佩服、失落種種叢生的情緒，一路拴著心往下拖。如果不是因為信件同時寄給了一千多人，或許我可以當作沒看到。 我們過去寫信，總是在一年之初訂好標題，月份到了，再撿起鄰近心意的思想碎片，回應當時當刻的感受。或許我們都沒有預料到，這封「友誼有光也有影」的信，會是關於我們的。 收到信後，反反覆覆讀了幾次，每一次的心情不太相同。 第一時間絕對是錯愕。讀著，彷彿夢回校園時期的無名小站，逛著朋友的網誌，突然逛到關於自己的文章。只是這次沒有上鎖的密碼，每個人都可以拉開窗簾，一窺友誼小燭的明明滅滅。 為什麼是用這樣的方式告訴我呢？看完信後我反覆這樣想著。 那天，我和一個朋友聊到：「到底要怎麼和一個朋友吵架？」修復一段友誼，其實萬分困難。離開一段友誼太過容易。太難的關別過就好。別獨自較真，沒苦硬吃。究竟在什麼時候，我們才會真正向一個朋友表達不滿，而不只是接受現況？ 時不時會看到搭檔的 KOL...

親愛的芷妮 通信終於來到第二年的最後一封信，為了這具有歷史性的時刻，我嘔心瀝血準備了一封超級有份量的長信，請笑納。 想想兩年真是好長好長的一段旅程啊，可以讓一個嬰孩從呱呱墜地，到牙牙學語；或是更極端一點，讓兩造精卵從相會於洪荒，到初初落地成人，在世界上站穩腳步。 《保持通話》這個起於一時衝動與無可救藥的熱情的計畫，帶著我們一路前行，回首這一路做過的事，Podcast、工作坊、讀書會、Off track 展覽……但其中最關鍵的情景，仍然是無數個夜晚的我，在螢幕前敲擊鍵盤，完成數十封上千字的長信，和自己的靈魂張皇前行，用文字搭橋，只為了讓思緒誠實地抵達妳的面前。 而這個月遲來的題目是「友誼，有光也有影子」。 ＊＊＊ 我記得有一次和妳說到我有一群朋友，是大學羽球課時認識的同學，時隔多年現在已經四散東西，有人出國、有人南漂，也有人從此失聯，但很難得的能重聚的時刻，大家的話頭都能瞬間接上，好像我們才剛離開球場，俱都少年。 妳聽了之後說很羨慕，妳似乎更憧憬那樣的關係。 當然我也覺得那是很珍貴的關係，這樣淡如茶的君子之交，能綿長在人生裡流過 20...

親愛的芷妮 一轉眼就到了年底，本以為這時候會開始寫今年的最後一封信，沒想到只寫到倒數第二封，想來有些赧然，想想也是有點羞恥的感受。 「羞恥感」幾乎是我日常揮之不去的感受，想必妳也很清楚，它在我心裡經常以氣急敗壞地喊著：「好丟臉！」、「丟臉死了！」這樣的情緒與句子出現。是羞恥，也是一種指向自己的憤怒。 「羞恥感」是一種因感覺自己有缺陷、不夠好，或言行不符合社會與他人期望，而產生的痛苦、尷尬、想隱藏自我的情緒。和「罪惡感」判斷行為不同，「羞恥感」批評的是「自我本質」。 「羞恥感」指的不止是情緒本身，而是一整套被社會、家庭、性別、身體共同訓練出來的生存語言。如果說罪惡感的意思是「我做了一件錯事」，那麼羞恥感真正在說的是「我就是那件錯誤本身」。 而我的羞恥感，總是與憤怒緊密共舞。 說起來我的情緒大多是張力很強、能量很高的，之前《腦筋急轉彎 2 》上映，我們討論彼此的中控台通常由哪個情緒主持大局，我毫不懷疑地說是樂樂和怒怒，妳聽到後看起來很驚訝，後來好像還沒問過妳為什麼。 生氣一直不是受歡迎的情緒，放在女生身上就更不用說了。...

親愛的家瑜，十月是我們的生日月，原以爲可以好好喘口氣，結果卻忙得上氣不接下氣！瘋狂搬家、和房東來回協商，還塞進兩趟大旅行。我只希望時間能再跑快一點，能帶我跑過這陣子的窒息。最近，身邊一位同樣三十歲的朋友驟然離世。忙得密不透風的日子，只有在長途航班的高空，我才能大口換氣，在口罩裡偷哭。第一次參與團體告別式，我本來戴緊了口罩，一點也不想露出自己。但看著人們一同承接痛苦，驚訝地發現——悲傷、眼淚、笑聲紛至沓來，痛苦也變得鬆軟一些。儘管時間已經過了快一個月，那些情緒依然帶著時差，在內心反覆抵達。還記得年初時，我們說，今年想挑戰多聊聊那些被放在陰影裡的情緒——「想哭的時刻」、「愛的圈套」，還有這封關於「羞恥」的信。（逛逛今年的信件）那些平時很少獲得通行證的感受。妳說妳常覺得「丟臉」，甚至在為自己哭的那一刻，感到卑賤。我理解那種難以言說的質地——真正讓人感到丟臉的創傷，多半長了霉、又滑不溜手，藏在根本不想被想起來的地方。 ＊＊＊...

親愛的芷妮 終於收到信了！ 30 歲是我今年最期待的題目——當然，是期待讀信，畢竟 30 歲離我太遠，哪怕是 30 歲倒數一個月的每天寫文挑戰，都模模糊糊地沒有實感。 看到妳還特地去考古，想扒拉一陣我 30 歲前對此有什麼感想，忍不住失笑，因為那次連載和 30 歲的思索完全無關，單純是想給自己找個冠冕堂皇的藉口每天發自己的自拍！ 我完全可以想見妳看完還是一頭霧水，畢竟妳只看到了這個 30 歲挑戰的表世界（：「小時候對於 30 歲的想像如此貧瘠……」），而未曾發現它的裏世界（：「搭配 30 張毫無意義的我的當下……」） 大概這就是 30 歲的感覺，妳期待會有的、妳以為理應會有的，從會清晰顯現的道路、對自己有充分把握的認知，到「能不再感到愧疚，大聲說出口自己每一個需求的坦然」……都尚未如期而至。 尚未而已。 ＊＊＊ 10 月也是屬於我的生日月，延續妳對空間的感知，我近年也發現切實擁有在現實中能夠支配的空間，不僅確實擴張了我對自己心理空間的認識與掌握，也讓我對「權力」有新的認識（好香）。...

親愛的家瑜， 這次的主題要寫三十歲，思考許久，還是不太確定從哪邊下手。 妳說，倒數三十歲的那個月，妳每天在 FB 記錄靠近三十的心情。我後來去翻妳的動態，追蹤起 #30歲倒數一個月，一篇篇讀，像是在預習將要出發的旅行。只是讀著讀著，筆電經常閃退，大概是某種預兆。 最近它老是跳出更新提示：容量不足、版本過舊。雖然想升級作業系統，但被要求再騰出 26GB 的空間。太可惡了吧！要成長、升級、成為更好版本的自己，還得從過載的人生擠出更多空間。 別開玩笑了。 只剩下 6 GB 的我，只能課金購買 iCloud，向萬惡的資本主義借一下下空間。要是人生也有一鍵擴充的付費服務，我大概會毫不猶豫地訂下去。 朋友曾形容我像勁量電池兔子，精力滿滿、閃閃發光。我卻覺得自己一路亢奮又疲累地狂奔到三十歲的跟前。不太確定要帶著什麼狀態，跨過這個歲數。可容納的，好像早就超出了能負擔的範圍。 版本過舊，容量不足。 ＊＊＊ 我想三十歲的關卡，或許跟那句「三十而立」有關吧。總想著三十歲，大抵能好好立足，學著與現實合作 —— 買房、生育、理財、喝懂美式，懂得些「大人」的功課。...

親愛的家瑜， 這封信拖了好久啊，卻在最不可思議的地方被補完。我和朋友騎著車，到處找能躺下看海、看星星的地方。最後，躺在蘭嶼路邊斜坡。破碎的月光、閒聊和睡意，闔眼前她催促著：「妳不是要挑戰在月光下寫信？」我撈出筆電，她枕著柏油路睡，為這封「女孩真好」起了個浪漫的頭。 想到年初我們分配寫信的題目，男孩真好、女孩真好，一人一篇，我想也不想地認領了「女孩真好」這個題目。除了因為我的人生泰半被女孩拯救，也因為我對「男孩」這一群體的認識，充斥著我不想承認的荒蕪、恐懼與鄙棄。 ＊＊＊ 前陣子和妳錄《進烤箱的好日子》才猛地撈起混校和女校的記憶，許多對性別的認識，都在那些無措的時光中烙進身體裡。要能精準描繪「女孩真好」，好像無法避開承受過的傷。 國中時，我討厭跑操場、討厭游泳課，因為我必須在男同學面前展現身體，任何晃動、奇怪的、不符合審美的都會被男同學評價。蘿蔔腿、象腿、洗衣板。 「妳胸部好小，有需要穿胸罩嗎？」「妳可以站遠一點嗎？我怕妳痘痘掉進飯菜裡。」 我討厭洗手台的鏡子。...

親愛的芷妮 這封一波三折的信終於得以寄出，必須先感謝妳的鍥而不捨，和 ChatGPT 的神機妙算，回想起上個月在垃圾信箱翻到自己寄出的信件，真是痛心疾首，希望這個月不要再發生了（提示：如果你發現自己沒有收到上一封 #28 承認想要被愛，比承認寂寞還要羞恥｜愛的圈套｜《Lifting Chaos》保持通話 ，可以去垃圾信件或促銷信件欄翻找，它還靜靜等候你的開啟） 上週在規劃「男性友誼」的 Podcast 訪綱時，我也想起了那些我的男孩朋友，甚至在很多年的時間裡，我每次在「最好的朋友」調查一欄，一直是寫下一個男孩的名字。 但到真正要下筆時，反而思緒紛雜不知道要寫什麼。和妳不同，我在人生大多數的時候，身旁的朋友總是男多於女，甚至可以說是直到認識妳之後，我才得以近距離觀察，我小時候想像中那種「女孩子的友情」——彼此生活緊密，擁有親密的心靈與肢體距離，會穿著睡衣徹夜聊天，一起討論戀愛話題，還會甜甜地笑著靠在一起拍照，互相留言稱讚對方可愛（開始偏了）。...

親愛的芷妮 氣溫反覆的台北春季，被雨聲喚醒的早晨，濕濕涼涼的天氣，一早就讓我陷入一種無以名狀的鄉愁，這種天光尚亮卻下著雨的日子，我總會想起年少時的愛詩。 一頭蝸牛揹著霧的影子經過 像某個很久很久以後 終於被實現的預感無數飄雨的冬日清晨 你是我背上最明亮的廢墟——《你是我背上最明亮的廢墟》 第一次讀這首詩時，應當是我剛結束第一段綿長的少年愛戀不久，我在第二任男友身邊讀著新詩，想著逝去的時光，我那時想，此後我的背上，約莫也將久久駝著那座最明亮的廢墟了。 ＊＊＊ 看另一個人先寫信，先勇敢交出自己的「答題卷」的經驗總是有趣，我也總是等到閱卷的時候，才發現——「原來這題還可以這樣解」。 比方說，我從來沒想過在《藍鬍子》的童話裡，有人的投射對象不是藍鬍子。 《藍鬍子》曾經是我想像的，戀愛腳本中「允諾的預言」。大學時和初戀男友去看大學戲劇系聯展，年輕沒錢，藝文活動只能挑免費的去，在小小的台北東奔西跑，揮霍著我們的青春與愛戀。當天的劇名叫《洛希極限》，說的卻是《藍鬍子》的故事。...

親愛的純愛戰士 家瑜， 這次主題是我先來發信呢！在台北滾水餃般的濕熱天裡提筆，一面曬著陽光，一面微微發抖 ── 身體還沒適應氣溫的轉場，卻恰好適合來聊春天和愛。 距離上一次提筆寫「愛」的主題，已經過了好幾個月。沈寂的心，好像也開始期待新的季節。剛剛錄完《離線找真愛》，現在想起來還是回味無窮！ EP8 看《離線找真愛》，我不是在看戀綜，是在看自己的戀愛模式發作 邀請你來聽聽！ ＊＊＊ 節目復刻了老派的浪漫：收起手機，像我們一樣慢下來，寫信給彼此。在戀綜一向緊湊的節奏裡，注入了日常的氣息 ── 熟悉的錯過、命運的不確定與遺憾。那些「不方便」，反而讓愛情重新擁有了時間的厚度。在這樣的節奏裡，情感得以慢慢沉澱，也更真實可感。 出社會後的戀愛，也常給我一種命運感。 我更常遇到年紀不相仿、專業興趣不同的人。因為有各自忙碌的事、有各自想去的地方，因為戀愛的節奏不同，能否搭上相同時區的列車，似乎更加不容易。 我一直記得節目主持人說的一句：「有智慧手機的時候，明明隨時可以說，卻反而不說了。拿掉手機後，他們開始正視自己的心情，並且確實傳遞自己的心意。」...